傾聽先哲的聲音 古羅馬皇帝瑪克斯·奧勒留的智慧箴言--《沉思錄》
文:深圳 子玉


「這位一千八百年前的曠代奇人於無意中給我們留下了這一部《沉思錄》,我們借此可以想見其為人,窺察其內心,從而對於為人處世律己待人之道有所領悟,這部書不能不說是人間瑰寶之一。」譯者梁實秋先生如此評價此書,且坦承「平生翻譯以此書最為吃力,亦以此書為受益良多。」

感謝梁實秋先生耗時逾年的翻譯,讓我們得以看到一個哲人般的古羅馬皇帝瑪克斯· 奧勒留(公元121年─公元180年)。雖然與他相隔十八個世紀之久,但他好像就站在我們面前,他的文字是寫給自己的,他在那裡與自己交流,但卻醒悟了世間的我們。他反省自己的樣子有一種出世的虔誠,又有一種入世的冷靜,既遙遠又親切,一下子就把我們帶到他的時代和他的世界中去了。

瑪克斯·奧勒留所處的時代是中國的漢代,漢文明和古羅馬文明是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兩大文明。奧勒留作為一個帝王,他承襲先人餘烈,能征善戰,勤政愛民,竭力守成,防止腐化。作為一個斯多葛派哲學代表,他崇尚宇宙自然之道,講究智慧公道,主張節制勇敢。《沉思錄》一書是他的自我反省,零零散散,雖不成體系,但卻像一面鏡子,展現了他充滿道德熱誠的理想世界和他本人的自我認知與哲學思想。可以說,書中的每句話都來自於他內心的追問和解答,是智慧箴言,歷經近兩千年仍震耳發聵。讀《沉思錄》不必一氣呵成,可反復閱讀,其養分甚多,取之不盡,為後人的人格修養提供了非常寶貴的借鑒意義。

初讀此書,便猶如上了一堂生動的哲學課,不如我們一起去聽聽奧勒留的聲音,看看能否撞擊到你的心靈。

關於人與宇宙的關係

「一切事物都來自一個源頭,從那主宰一切的宇宙理性而來,或是直接地從那裡沖射出來的,或是間接的果。」

「控制宇宙的自然會改變你所見的一切事物,沒人知道多快就要改變,從它的質料中造出另外的混合物,然後再改造成別的混合物, 使世界推陳出新,常葆青春。」

「宇宙啊,凡是與你和諧的,亦即與我和諧!凡是在時間上適合你的,對於我就不是太早,也不是太晚!自然啊,你各個季節所帶來的,都是給我享用的果實!凡是由你那裡來的,在你那裡生存的,都會回到你那裡去。」

「要走最短的道路;最短的道路便是自然之道,這條道引入到最健康的言行。能下這樣的決心,便可免除煩惱與競爭,遠離機巧與虛矯。」「一個人的靈魂之墮落,莫過於把自己儘量地變成為宇宙的贅瘤。」

「要常常地默想宇宙間一切事物之緊密的結合與相互的依靠,因為一切事物都是互相牽連的,所以一切事物彼此相愛。」「對於蜂群無益的事不可能對於一隻蜜蜂有益。」

關於內心的澄明

「向內看。善的泉源是內在的,如果你肯發掘,它便會不斷地噴湧。」

「人的心靈之照射亦复如是,不是把自身射散,而是把自己擴展,觸及任何障礙物時, 永不留下激烈的撞擊之痕,自身亦不破碎,而能穩穩地站立,並且能照亮那個東西。」

「在生活中肉體尚未屈服而靈魂先行屈服,那是一件恥事。」「與其說人生像跳舞,不如說人生像摔跤,因為它需要人立定腳跟準備迎接不可預見的每一攻擊。」

「完美的性格應該是這樣的,過一天就好像是過最後一天似的,不激動,不麻痹,不虛偽。」

「不要浪費你的殘生去空想別人的事,除非你能把那些空想聯繫到共同的目標上去。因為那實在是耽誤了你做別的事情。」「身外的事煩擾你嗎?忙裡偷閒去再學習一些好的事物吧,不要再被外物牽惹得團團轉。」

關於人生的幸福

「人生的幸福在於洞察每一事物之整體及其實質,明瞭其本體及其成因;用全副力量做公正的事,說真實的話。做完一件善事,緊接著再做一件,使中間毫無空隙,這樣便可有人生的樂趣,此外更有何求?」

「如果你做事能遵從正確的理性,誠懇地、勇敢地、從容地、專心一意地保持內心的純潔神聖,好像現在立刻就要把它奉還給造物主一般──如果你能把握這一點,別無他求, 亦無所閃避,而滿足于自然所准許的目前的活動,談吐一言一行均不失為大膽的真實,那麼你一生將是幸福的了。沒有人能阻止你。」

「適應你命中註定的圓境,愛你命中註定所要遭遇的人,但是要真心地愛。」「愛好虛名的人是認定別人的行為便是他自己的幸福, 愛好享樂的人是認定自己的感覺便是幸福,但是擁有智慧的人則認定自己的行為才是他的幸福。」

關於理性與克制

「客觀的事物全在門外站著,孤零零的,既不認識自己,對自己亦沒有什麼意見。是什麼使我們對他們有所衡量呢?理性。」

「理性永不攪亂其自身的寧靜,換言之,永不使其自身陷於欲望。」「悠閒而不慵懶,愉快而又鎮定,做一切事均追隨理性者即是如此。」

「如果是不該做的,不要做;如果是不真實的,不要說。要控制住自己的衝動。」「要像一塊岬角的岩石,任憑那海浪不斷地衝擊;但是本身屹立不動,四周的洶湧的浪濤不久就消沉下去了。」

「不要做沒有目標的事,亦不要做不合於生活藝術之完美原則的事。」「不要隨波逐流。每一舉措,須要合乎公道,每一印象,須要求其正確。」

「做事不可遲緩,言談不可雜亂,思想不可模糊,心靈不可完全傾注在本身上面,已不可任其激動;生活中總要有一點閒暇。」

「在讀書與寫作上,在指點別人之前先要學習接受別人的指點。在生活上格外需要如此。」

關於生命與死亡

「生命像成熟的穀一般被刈割。一批倒下去,一批又生出來。」

「一切發生的事情都是平常而熟習的, 猶如春天的玫瑰和夏天的果實。同樣的道理適用於疾病、死亡、譭謗、欺詐,以及一切使愚人欣喜或苦惱的事物。」「不要為將來擔憂。如果你必須去到將來,你會帶著同樣的理由去的,恰似你帶著理由來到現在。」

「你命在須臾,不久便要燒成灰,或是幾根枯骨,也許只剩下一人名字,也許連名字都留不下來。名字只是虛聲,只是遙遠的迴響而已。」「莫以為你還有一萬年可活。你的命在須臾了。趁你還在活著,還來得及,要好好做人。」

「有此個東西忙著出生,有此東西忙著消逝,有些正在出生的東西其中某些部分則已經凋謝。流動變遷使得這個世界常新,恰似那永無間斷的時間的進行使得萬古常新。」

「關於死:如果宇宙是原子所積成,死便是原子之離散;如果宇宙是一個單的整體,死便是斷滅或形態的變化。」「要常想到,很快地你就要不復存在,歸於烏有之鄉,並且你現在所看見的一切,現在活着的所有的人,亦复如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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