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流金歲月》隨想
文:香港 陳妍妍


在家防疫,適宜觀劇。這次看的是港產片,港產片啊,一提到就身心飄然,曾經的80、90年代是港產片的盛產期,產的不單是數量,也是品質,《流金歲月》就是其中一部。

兩個紅極一時的女星,一個是張曼玉(飾蔣南孫),一個是鍾楚紅(飾朱鎖鎖),再加上男主角——來自日本的鶴見辰吾(飾宋家明), 品字形的工位,到底還是讓女性之間的情感占了上風。自始至終,我都覺得電影中的家明,只是一個投射,投射出女孩子們在成長階段對未來的自我想像、對友誼或者是另一個可能自我(alter ego)的追求,當然也滲透了對異性的迷戀。于我而言,看到最後,這種「迷戀」即如其名,只能迷失一時,卻難以留韻至尾,真正在戲裡綿延的,是南孫和鎖鎖之間細膩流長的溫度,彼此之間以「人」為單位的羈絆和溫存,與風月、性別、世俗無關,就好像南孫得知鎖鎖做了舞女後,面對父母的質疑,她倔強又堅決地說:「不管鎖鎖是不是舞女,她是我最好的朋友」。我反復觀看這個小片段,每一次看完都有深深的感動,是啊,如果我們能藏有一勺堅執在心,能對外界和人群有著一如以往、破釜沉舟又近乎頑固的深信,那內心深處,該是怎樣善良和堅強的人啊!

南孫和鎖鎖之間的連結,比羅曼蒂克的愛情更恆久,餘韻也更悠長。無論是分享喜悅、共鳴悲傷、一起看男孩子、一起感慨時日不再、一起在面對命運飄泊之時相擁而泣,她們之間的關係,是人與人之間最親昵的溫存和依賴,她們心裡都有一份篤定,確定有一個人,一直在那裡, 永遠地愛著對方。她們都找到了彼此,曾經共用一把傘,然後牽連著彼此的青蔥歲月,再然後是相知相伴,最後像浮萍一樣各自依照命運的羅盤奔往不同的方向。

看電影的同時,我也在感受著名為「張力」的東西。很喜歡「張力」這個詞,代表了鬆緊、張馳、拉扯,一來一往間戰火紛飛,兩人間的眼波流動、雙眉一躄、鏡頭一轉——無不是無聲勝有聲。友誼和愛情的爭鋒、私欲和良知的碰撞、情感和理性的切割,微妙又細碎地遊走在電影情節裡,我在她們身上看到的似乎是自己過往的經歷,也許也是每個人曾經的體驗,這些尖銳又脆弱的刺兒,和我們共生共長,我們從過往的不知覺,到其後的有感而生,到後期的飽受煎熬,再到最後的感慨釋然,這個過程,就是張力。南孫愛家明,可是家明至愛鎖鎖,鎖鎖跟南孫之間,卻存在比家明更深的羈絆和牽引。

無論男女,我們也許都需要一個這樣alter ego吧?這人有著與我們截然相反的另一面,讓我們驚豔又目眩,神馳也心癢,我們忍不住悄悄嫉妒,嫉妒我們明明是同根而生,為什麼年月回贈我們的卻是那麼迴然不一,也曾真切地為對方悲痛,共鳴共振時間的無情,在酒杯晃動中恍然看見過往曾經年輕的彼此——相愛相殺的身影。

鎖鎖在家明身上找尋失去的青蔥,家明在鎖鎖身上學到了領悟和放手,而南孫,她得到的最多,感受的也更深更全面徹底:她竭力地去感受和回饋鎖鎖的愛,也在個人和他人之間磨練和推陳了更圓滿的自我。原來各人在各自的歲月網上縫縫補補,竟會織出不同的風景來,各有各的底色和風格,自有其免不了的坑窪泥濘,可是穿在自己身上,那就是一襲只屬於自己歲月印記的華衣,一襲只有自己才合身的袍子。且不管上面有沒有蝨子,既來之則安之,一口喝下歲月這樽酒,還是別忘了且行且珍惜。

(作者現供職于集團總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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